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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九界灵界，万古无昼夜。

    叶无道第二次踏入这片天地时，入目依旧是无边无际的灰白。没有烈日高悬，没有皓月当空，没有星辰流转，只有一层浑浊黯淡的灰白色光晕，笼罩着整片天地，如同被厚重尘纱蒙住的古灯，光亮微弱晦涩，照不穿天地间的死寂与苍凉。

    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沉郁到极致的陈旧气息，像是尘封了万古岁月的上古秘典被骤然翻开，纸页早已泛黄枯脆，墨迹历经时光冲刷淡去痕迹，可字里行间藏着的血泪、执念与宿命，却依旧清晰可辨，沉甸甸地压在神魂之上，让人呼吸都带着滞涩。

    天地寂静，听不到风声，听不到鸟鸣，听不到生灵声响，唯有神魂流动的细微嗡鸣，在天地间缓缓回荡，万古如斯，从未改变。

    灵魂殿，比上一次造访时，更显肃穆、更显死寂。

    空旷无垠的大殿之内，此刻已跪满了身影。

    他们不是凡俗肉身，不是修行修士，是沉淀了万古岁月的残魂、英灵、战魂。

    身着上古蛮荒的粗糙兽皮，身躯魁梧，战意不灭；身着中古乱世的粗布麻衣，面容质朴，执念深重；身着近古修行的道袍法衣，气质出尘，神魂稳固。

    他们之中，有年少英魂，面容青涩却眼神坚毅；有苍老残魂，身躯佝偻却傲骨长存；更有魂体模糊、五官消散的万古英灵，只余下一道魂火，静静跪伏，一动不动。

    如同沉睡了万古岁月，如同等待了无尽时光，等一个人，等一个承诺，等一场延续三万年的宿命重逢。

    整座大殿，落针可闻，唯有魂火明明灭灭的细微声响，衬得天地愈发死寂。

    高台之上，灵魂殿殿主静静端坐。

    银白色的魂雾在他半透明的身躯内，缓缓流转循环，从脚底升腾至天灵，再从天灵沉落涌泉，周而复始，生生不息，如同支撑灵界万古不灭的神魂长河，沉稳、厚重、永不停歇。

    不过短短数日再见，他的魂体愈发透明淡薄，几乎要与大殿石壁融为一体，透过他近乎消散的身躯，能清晰看到身后石壁上，那幅尘封万古的上古壁画——九大天师联手，以自身神魂、生命、道基为祭，拼死封印墟的惨烈场面。

    壁画斑驳褪色，却依旧能感受到当年的惊天动地、血染诸天。

    殿主缓缓睁开双眼。

    眼眶之内，没有瞳孔，没有眼白，只有两团银白色的魂火，静静跳动，目光穿透万古时光，落在大殿中央那道苍老却挺拔的身影上。

    “你来了。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虚无缥缈，没有半分波澜，却响彻大殿每一个角落，传入每一道英灵神魂之中。

    叶无道昂首立于大殿中央，满头白发垂落，脸上沟壑纵横，可脊背依旧笔直如枪，面对这满殿万古英灵、面对这灵界共主，没有半分卑怯，没有半分退缩。

    他此行，不为求援，不为依附，为兑现承诺，为共赴死局，为了结一段跨越三万年的母子宿命。

    “我来了。”叶无道声音沉稳，“灵界援军，何时可动身，随我共闯暗域？”

    “随时可发。灵界十万战魂，尽数听你调遣。”

    殿主缓缓起身，从高台上缓步走下，魂体轻飘，没有半分声响，一步步停在叶无道面前，两人相距不过一步之遥。

    他低头，看着眼前这个继承了混沌神印、继承了叶青傲骨、却也承受了无尽苦难的少年，声音轻淡，却带着一个条件：“但在出发之前，你要先帮我，了结一桩万古旧事，补全一处灭世破绽。”

    叶无道抬眼，目光平静：“何事？”

    “灵界地心，有一道灵魂裂缝。”

    殿主的声音，缓缓落下，每一个字，都带着神魂级的寒意，让大殿内的魂火都微微一颤。

    “裂缝的另一头，直通墟的本体核心。”

    “墟？！”

    叶无道脸色骤然一变，瞳孔猛地收缩，周身气息瞬间紧绷，混沌神印在胸口微微发烫，一股源自神魂深处的危机感，瞬间席卷全身。

    那是被封印了三万年的灭世之主，是吞噬诸天、毁灭九界的黑暗源头，是他母亲叶青，穷尽一生都在对抗的终极梦魇。

    “是它。”

    殿主点头，银白色的魂火之中，泛起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悲凉：“三万年前，九大天师拼死封印墟，以九大神印为基，以自身神魂为祭，勉强将它镇压在虚空深渊。可封印并不圆满，百密一疏，在灵界地心，留下了一道本源裂缝。”

    “这三万年来，裂缝从未停止扩张，墟的黑暗本源、灭世之力，无时无刻不在透过裂缝渗透，侵蚀灵界，吞噬神魂。若是再不彻底封印，不出三月，裂缝彻底崩开，墟的力量会吞噬整个灵界，所有英灵、战魂、残魂，都会沦为它的养料，成为它破封而出的力量。”

    叶无道沉默不语，指尖微微收紧。

    他终于明白，为何灵界殿主，会毫不犹豫与他结盟，会倾尽灵界之力助他闯暗域。

    不是单纯感念当年叶青的救命之恩，是灵界早已与墟绑定，与九界存亡绑定，一荣俱荣，一损俱损。

    “你想让我，帮你封印这道裂缝，彻底堵死墟渗透的通道？”叶无道沉声问道。

    “不是帮我，是帮你自己，是帮整个九界苍生。”

    殿主目光锐利，直视叶无道的双眼，字字铿锵，震颤神魂：“墟的封印全面松动，本就是九界浩劫。灵界是第一道防线，若是灵界陷落，墟的下一个目标，就是凡界，然后是妖界、魔界、仙界，诸天万界，无一幸免，最终都会被它吞噬殆尽，化为虚无。”

    “这道裂缝，是灭世之门，也是你母亲叶青，穷尽一生，都未能彻底补上的遗憾。”

    这句话，如同重锤，狠狠砸在叶无道的心上。

    母亲的遗憾，母亲的未竟之事，母亲当年拼尽性命，都没能完成的使命，如今，落到了他的肩上。

    这不是选择，是宿命。

    灵界地心，灵魂裂缝之前。

    叶无道迈步踏入裂缝的瞬间，天地间所有光线、所有色彩、所有感知，瞬间消失。

    不是寻常的黑暗，不是深夜的漆黑，是彻底的虚无，绝对的空寂。

    没有灰白，没有光亮，没有黑暗，没有上下左右，没有前后远近，没有天地万物。

    他伸出手，看不到自己的指尖，感受不到自己的身躯，听不到自己的心跳，甚至连神魂都仿佛要被这片虚无同化、吞噬、磨灭。

    唯有一丝清醒的意识，如同狂风暴雨中，一盏摇摇欲坠、随时都会熄灭的残灯，苦苦支撑，这是他最后的底线，是混沌神印护持的最后一丝本心。

    “叶无道……”

    苏小小的声音，从身后传来，微弱、轻柔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，却又无比坚定，像是穿过无尽虚无，艰难传到他的耳畔。

    “别怕，我在。”叶无道立刻稳住心神，声音沉稳，给她足够的底气。

    “我不怕……只要跟你在一起，我什么都不怕。”苏小小紧紧跟在他身后，声音虽抖，却没有半分后退。

    白夜、林枫紧随其后，四人并肩，行走在绝对虚无之中。

    脚下没有路，头顶没有天，四周没有边界，他们只能凭着彼此的神魂羁绊、凭着心中的执念，一步步向前迈步。

    一步，两步，三步……

    每一步，都仿佛踏过万古时光，每一步，都在承受神魂被撕裂的剧痛。

    不知走了多久，虚无深处，终于出现了一丝光亮。

    一缕微弱的幽蓝色光芒，在无尽空寂中静静闪烁，微弱、黯淡，如同油尽灯枯的残灯，可那光芒之中，却散发着足以吞噬诸天、毁灭万界的恐怖威压，仅仅是一丝气息，就让四人神魂震颤，浑身僵硬，动弹不得。

    那是墟的本源气息。

    叶无道停下脚步，抬手示意众人止步，声音低沉：“到了，前面就是裂缝核心，墟就在那里。”

    话音落下的瞬间。

    那片幽蓝色光芒之中，缓缓睁开了一只眼睛。

    一只横贯虚无、无边无际、看不到边际的巨眼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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