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五章 零步-《逆舟渡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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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忱州笑了笑,他垂下眼,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那已然断裂的五彩护身符的残线。
“是,那确是其一。而在此之前,是臣私刻兵部堂印,派遣诺诚远赴陌凉。”
他的声音低沉平缓,但每个字,却又沉重无比:
“臣身为朝廷命官,却知法犯法,不仅私下仿刻兵部堂印,更借着诺诚对我毫无保留的忠义,将他派到了殿下身边……臣既辜负了他的信任,亦玷污了这身官袍。”
他深叹一口气:“臣的手,早已经不干净了……”
他望向曲长缨,眼眸中泛起点点星光。
“而殿下……不一样。”
“无论是谋害先太后、还是火烧尚食局……这些旧事,都与殿下无关,殿下的监国之位,清清白白,无人可指。而倘若……”
他深深望向曲长缨盈满泪光的双眸:“殿下再与臣再‘绑’在一起……”
那殿下,才是真的……洗不干净、‘自坠泥潭’了。”
“你不是‘泥潭’,你也不是罪臣……我不在乎——”,“殿下!”
而不待她说完,陆忱州猛地打断他,声音更沉。
“殿下,已经……没有用了。您如今是监国公主,我们之间,早已经身份悬殊,再无可能。这就更不用说,陛下……恨我入骨。只要陛下还横亘在你我之间……我们便永无‘安宁’可言。届时,那将是我们三个人的——玉石俱焚,您还……不明白么?”
——她明白,她怎么会不明白。
这一路,曲长缨已经想了很多,很多。
只是眼前,她坚定的望向他,泪光依旧中泛着不肯屈服的倔强。
“我不在乎什么‘清不清白’,陆忱州,只要你愿意,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,我也愿意去闯。哪怕让我众叛亲离、丢掉这监国之位……”
“殿下!!”
陆忱州再次打断她,“朝堂是根基,是国家的前途。您怎可说‘丢掉朝堂’这般话……平大人,这么多旧朝派老臣回朝,不就是因为愿意追随您么,若公主您放弃了朝堂,大曲的天,才是真的,彻彻底底的黑透了。”
“故而……”
他说着,他极轻地以指腹,拭去她脸上的泪水,动作充满了极致的、温暖的克制。
“只有纯粹、干净、再无半分逾矩的‘君臣’关系,才是对您、对我、乃至对陆家……最好的选择;只有这层关系,才能让臣继续苟延残喘,为您、为大曲……尽最后一点……微末之力。您……明白么?”
*
“我明白,可是……我又不明白……”
过了许久、许久……曲长缨的泪终于落了下来。她的声音发颤,碎得不成样子。
“我明白,我们之间有很多阻碍,但我不明白……为什么,你连尝试、都不愿意尝试一下……你这这么不相信我么……”
“不用了。殿下。”他伸出手,轻轻将她拉近了一步。那力道很轻,轻得像是在怕弄碎什么。他将额抵在她的额上,压住她额前散落的碎发,能感觉到她睫毛的颤动,一下一下,像蝴蝶扇着翅膀。
“穆赫说得对。我回去,只会将水搅浑。而倘若我们的关系再……进一步——”
他闭了闭眼,“那么这朝堂,便真的会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。”
他睁开眼,望着她近在咫尺的、模糊的、被泪水浸湿的脸。
“臣还是会守护着殿下。但是——是以另一种身份。以朝臣的身份。殿下将来,会有新的生活,新的爱慕的人。程寻确实不错,还有清明派另一位孙大人的……”
而他的话还未说完。
曲长缨忽然凑的更近。吻住了他。
那吻不轻,不重,带着泪水的咸涩,带着她这些日子所有的焦灼、委屈、和说不出口的话。甚至那吻,都不像是吻,更像是在堵住他的嘴——堵住那些她不想再听的、一字一句的、自以为是为她好的话。
陆忱州没有推开她。
不像那年她将生平第一个吻落在他唇角时,他慌张地退后,手足无措,耳根红透。
这一次,他捧着她的被泪水打湿的脸庞,轻轻回应了她的吻。
他的唇齿微微发颤,轻轻的包裹着她的唇,气息不稳,“长缨……”
她的名字从他唇间滑出来,轻得,像一声声叹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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